2013年7月24日 星期三

沖淡痛苦的不是時間

【沖淡痛苦的不是時間】


在北地時,
有一段時間我常參加一個朋友辦的聚會。

我不太主動找人講話,
常常花時間在邊吃東西邊看其他人講話,
或看自己帶來的書。

朋友以為我害羞,
所以也不以為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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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聚會裡有一個大姐姐,
人家都叫她紫姐,
常常獨自一個人坐著,
不茍言笑,
除了靜靜的看著其他人說笑談天之外,
就是發呆沉思著,
也不太吃東西。

有時會有些固定的人過去與她聊兩句,
我想她應該在這個聚會蠻久了吧。

偶爾會有新人過去想與她攀談交個朋友,
但在她幾句冷冷客套話後接不下去便識趣退下。

每個人都會漸漸從一些人中知道她的故事。

曾經刻骨銘心的情傷,
多年裡在心中徘徊不去,
將她封閉在自己的黑色山洞裡。

不願放下,
也不願與外界親近。

偶爾她會看我一眼,
也許是好奇我為什麼總是在這一個人的,
獨自做著在家裡也可以做的事。

有一天我決定去坐紫姐旁邊。

我沒問她可不可以坐,
就自顧自的坐了下來開始吃東西。
她愣了一下,
看我一眼,
沒說什麼。

我朋友看到我突然換了個位子,
覺得好奇就過來問我怎麼了。

我說:「這個位子氣氛好,胃口會更好。」

我朋友當我耍白痴,
笑了一下便走開了。

紫姐面無表情。

我繼續吃,
看著別人,
或看書。

有一天,
她也許是感到有些悶,
開口問我:「你不覺得無聊嗎?」

「我覺得這樣很好。」,
我說。

「嗯。」

「妳呢?紫姐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妳不覺得無聊嗎?」

「我一直都是這樣。」

「那也不錯,反正都是自己選的。甘願就好。」

「‧‧‧」

過了一會,
她問:「你知道我?」

「來這裡的人大概都知道妳。」

「是都知道離我遠點和我的八掛吧。」

「是啊。」

「你倒是很誠實。」

「還可以。」

「覺得我很蠢?」

「是啊。」

「我也是這樣覺得。」

「沒關係,每個人都是蠢的。差別在於知不知道自己蠢,和蠢的甘不甘願而已。妳甘願嗎?」

「不知道。甘願‧‧‧但又不甘願吧‧‧‧」

「那看來還要蠢很久。各人造業各人擔,甘不甘願都要擔。甘願的話也許會蠢的比較快樂,放下的比較快。

紫姐笑,
「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要安慰我的嗎?還是你喜歡在人家傷口上灑鹽?」

「你喜歡被安慰嗎?」

「不喜歡。我知道那些都是好意,但我並不會比較好過。都是屁話。」

「我知道,所以我沒有要安慰妳。」

「我要教教你,再怎麼虛假,女生還是會期待被安慰。你這麼不體貼,難怪都一個人。」

「一個人比較輕鬆。」

「不行,你這麼糟糕,要讓你練習安慰別人。」

「即使我們都知道多數的安慰只是不痛不癢、不著邊際、並沒讓人真的比較好過的屁?」

「對。人不就是這樣嗎。」

「是啊,人把自己搞的又蠢又痛苦又浪費時間果然不是沒道理的。」

「罵我?」

「紫姐,妳覺得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嗎?」

「我不知道。有時覺得好像可以,有時又覺得很難。」

「這是妳的心聲嗎?」

「是吧。」

「妳的心是對的,它並沒有感到時間沖淡了一切痛苦。心永遠不會騙妳。可以就可以,不行就不行。但人的毛病時太喜歡自欺欺人,寧願在那一直瞎耗。」

「如果時間不能沖淡一切,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幫我。」

「妳真的想放下?」

「想‧‧‧又不想。」

「那就對了,是妳自己想把自己困在這圈圈裡的。一個人真的忍不住想做一件事的時候,他會一直想辦法。當他受不了一定要做這件事的時候,他會想盡辦法。」

「我覺得我沒辦法這樣做。現在還沒辦法,也不想。」

「沒關係。既然還想要待在這圈圈裡,就繼續待著,也沒什麼不好。等妳受夠了自然就會慢慢走出來。誰曉得,也許有一天妳會突然覺得自己蠢畢了而跑出來。在那之前,就盡量讓自己好過一點的過著裡面的日子吧。反正高不高興過,過的好不好,日子都得這樣每天過。總要想些辦法讓日子好過點,妳還有很長的一段日子要捱呢!」

「但是時間不會沖淡一切。」

「不會。」

「好煩。」

「但溫暖會。」

「溫暖?」

「切實的溫暖會讓人暫時減緩或忘記痛苦。只要你能找到。」
「是嗎?」

「它不會改變一切,或讓痛苦消失。痛苦是不會消失的,除非妳想通了不再試著排斥它。但每個溫暖會一點一滴的柔軟妳的心,拉長妳能夠安心、平靜的時刻。當人有了比較多的安心,不需刻意的就會自然比較開心。當安心、平靜、開心在不知不覺中佔有妳越來越多的時間,痛苦的時間就減少,也許還會莫名其妙的增加些智慧幫妳看清和放下一點一滴的痛苦。」

「真的嗎?」

「這是機率的問題。但機率肯定比愚蠢的等待時間沖淡高。」

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這是我減緩自己愚蠢之症的藥方。」

「原來你也有自己的問題。」

「我也是個固執的蠢蛋。」,
我笑。

「哪裡有溫暖?」

「很難說,有時要看運氣。聰明的人會細心看出來。對了,妳有沒有覺得今天妳話比較多?」

「有啊。」

「比起上次來這,現在有感覺好一點嗎?」

「有啊,說了這麼一會話,感覺沒那麼悶。」

「我有安慰妳嗎?」

「沒有,你還說我蠢。」

「我只是沒有隨便拿安慰來敷衍妳。溫暖其實就是這麼簡單。」

「我以為你只會吃而已,看不出來你還挺厲害的。雖然不想捧你,但你比我看過的心理醫生都厲害。真會裝。」

「裝傻和裝死的日子比較輕鬆。」
我笑。

「哼,還不是自欺欺人。」

「紫姐。」

「怎?」

「想知道一個快速溫暖的方式嗎?」

「想。」

「站起來,眼睛閉上三十秒。不管聽到什麼發生什麼都不要動。」

她站起來,
閉上了眼睛。

我站起來,
安靜的抱住她。

她沒有動。

我知道有些人在看我們,
我不在乎。

放開之後,
她輕輕張開眼睛。

「謝謝你。」

後來,
我們每次見到都會抱對方一下,
她的笑容也越來越多。

她還是想不開,
心裡還是常常苦悶,
但已經比以前好。

雖然如此,
她還是覺得我不體貼,
不懂女人。

「不懂比較輕鬆。」
我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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